「走……走……開,不……不……不…要再……再……弄我了!」阿和又急又緊張,從嘴巴說出拼拼湊湊的字句,一邊氣憤的揮舞手臂,試圖趕走這些作弄他的同學。雙腳踩著零亂的步伐,想盡辦法要闖出這場令他不愉快的人海八卦陣。

「住手!你們再弄他的話,我要跟老師講囉!」背著書包經過走廊的小玉見著這一幕,理直氣壯的說著,此舉引來這群學生的眼光。

「我們是在跟他玩,你管什麼閒事?你才閃遠一點呢!」帶頭的高個兒語氣不佳的說。

小玉憤怒的眼神像是要殺人一樣,一副正義使者般的氣勢,很不客氣的指著高個兒的鼻子說:「阿和剛才已經拒絕和你們玩這種幼稚無聊的遊戲了,他叫你們走開,不要再弄他!你沒聽見嗎?還是你聾了?」

小斥這盛氣凌人的模樣,讓這群玩得過火的孩子掃興極了,他們放棄玩弄阿和,也放棄和小玉舌戰,事實上,他們也說不過小玉。

圍住阿和的孩子一一的離去,小玉走到阿和身旁,關心的問著:「你沒事吧?要不要去跟老師報備。」

「不…不…不用!謝…謝…!」心中滿懷感激的阿和,微笑的看著眼前的小天使。

阿和的學習能力和同年齡的孩子一樣,但因口語表達不能像一般人一樣通順,導致他人緣不好,沒什麼朋友,有的也是以作弄他為樂的同學。

「不客氣,阿和,老師本來就不許我們欺負同學了,如果下次他們再欺負你,你要懂得反抗,你要去跟老師說啊!不要一直讓他們欺負你。」小玉陪阿和走回教室,一邊勸阿和要懂得保護自己,並且讓老師知道到底有誰還這麼幼稚的欺負同學。

 

阿和臉上突然湧上一抹淺淺的,但意境深遠的微笑。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,阿和失去小玉的陪伴。當他再遇到同學藉機作弄他時,小玉不會再這麼巧合的經過他身邊,也不會再這麼充滿正義感的為他說話了。想起幾個月的交換日記,一起在樹下享用午餐,還有小玉媽媽送他的生日禮物;而今,日記本還保留得完整,為了一起分享午餐而選購同款式的餐具還靜靜的躺在書桌裡,還有他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錶…即便它已經不走了。

 

「你跟阿和這麼好,有病嗎?」

「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,放學時間給我答案。」

「放學時間我們在校門口等你,如果你想要和我們做朋友,就和我們一起放學,從此不准和阿和講任何一句話,也不可以幫他出頭,聽懂沒有?」

那一天的第三節下課,阿和在廁所裡面聽見了如此的對話。

一群喜歡作弄自己的女同學,在廁所和小玉談判。一直以來,因為善良又熱心的小玉頻頻對阿和出示善意,表示關心,讓小玉原本的朋友離小玉越來越遠。因為小玉和阿和做好朋友,所以小玉跟阿和一樣,沒有朋友,只有彼此。

「是我的錯。都是我的錯。」阿和在心裡這麼想。如果不是他講話口吃,功課表現中下,對人際關係這麼不擅長,小玉也不會被同學笑話。小玉為了我,失去這麼多朋友,我真是太自私、太沒用了。

 

阿和的衣服,又弄髒了。回到家免不了又是繼母的一頓臭罵。但阿和始終沒有說出他在學校的事情,他總是對繼母說,是體育課在操場跌倒,才會弄傷自己,弄髒衣服的。

阿和一直這麼對繼母說著。從小學四年級開始,一直到國中二年級。小四下學期的開學日,就是失去小玉這個朋友的開始。

 


 

堅持,本來就需要很大的勇氣。

如果我堅持和你做朋友,我需要承受沒有朋友的壓力。可是,我需要朋友。

堅持,本來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。

堅持在所謂的朋友面前,做虛偽的自己,聽他們笑談如何欺負你,如何嘲笑你的口吃,笑聲之中,我沒有快樂的勇氣。

如果,那年我做了正確的選擇,就不會像現在的我一樣,偷偷地看著無助的你經過我們班的窗前,聽著大家學你說話時的口吃,當大伙兒哄堂大笑時,我多麼希望你能發現我的笑聲,我的笑聲其實是在嘲笑我自己當年的懦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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